
這裡,坐著台灣劇場中,兩位數一數二認真的演員。聽他們聊表演,像看網球冠軍賽,雙方互不相讓,來往擊送,抽殺委蛇,久戰方酣,樂此不疲。《哈姆雷》並非雋展和盈萱初次交手,但其中吃重的母子對手戲,卻是兩人第一次的深入合作。這次,特別邀請兩人,在於《哈姆雷》排練場重逢之前,先與我們聊戲,聊表演,聊他們自己與這個世界。
沖一壺咖啡,捻亮一盞燈泡,準備好你的呼吸。
接下來,我們將帶你同遊他們的演員腦袋,滿足你的點點窺探與滴滴好奇——
採訪撰稿/黃心怡

這裡,坐著台灣劇場中,兩位數一數二認真的演員。聽他們聊表演,像看網球冠軍賽,雙方互不相讓,來往擊送,抽殺委蛇,久戰方酣,樂此不疲。《哈姆雷》並非雋展和盈萱初次交手,但其中吃重的母子對手戲,卻是兩人第一次的深入合作。這次,特別邀請兩人,在於《哈姆雷》排練場重逢之前,先與我們聊戲,聊表演,聊他們自己與這個世界。
沖一壺咖啡,捻亮一盞燈泡,準備好你的呼吸。
接下來,我們將帶你同遊他們的演員腦袋,滿足你的點點窺探與滴滴好奇——
採訪撰稿/黃心怡
![Holocaust Museum room of shoes[5] Holocaust Museum room of shoes[5]](http://pic.pimg.tw/tainaner25/1382692918-3593033698.jpg)
文/導演助理 黃心怡
第二幕第五景,Max(蔡柏璋飾)和Horst(魏雋展飾)依然在集中營搬着沙包,不一樣的是,兩人的感情與日俱增,而Horst先前的感冒也逐漸好轉。導演鍾翰形容這段為「共享一頓兩人早餐」般地甜蜜幸福,然而Horst在好奇心驅使之下連番逼問Max,他只好招認是他幫隊長「吹了」,才替Horst弄來的藥。
他們約好,一起回柏林。
隊長(吳柏甫飾)就在此刻踱進營區,察覺出Max並未生病—那麼,是誰吃了感冒藥?之前排戲時,柏甫就曾提出利用類似黑色電影(Film noir)的風格來詮釋這個被Horst形容為「超噁心」的黨衛軍隊長;導演也指出,他想像的「噁心」並不是臉上流膿、頭上還有蒼蠅飛的噁心,相反地,是體面乾淨到不行,但卻是變態至極的噁心。在這次排練中,柏甫假裝手上拿著一包米果,一面慢條斯理地嚼著,一面好整以暇地折磨這兩個可憐蟲,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停止微笑,但卻使人更加懼怕。
全劇的最後,Max受命扛著剛在他眼前死去的Horst,並把他丟進集中營的屍體坑。這是Max第一次正大光明「抱著」Horst,只是這個擁抱,Horst再也感覺不到了。一開始,導演鍾翰希望最後的畫面能像著名的「聖殤」那樣—聖母抱著垂死的聖子那樣,蔡柏和雋展隨即開始嘗試。由於這是全劇的結尾,Max抱著Horst且做出最後的告白與控訴,這對演員體力來說,一點也不輕鬆,所以兩人必須找出能互相幫對方省力,且畫面看起來好看,執行起來還能夠合理的姿勢。

文/導演助理 黃心怡
第一幕第三景是Max(蔡柏璋飾)在逃亡途中,與自小疼他的Uncle Freddie(洪唯堯飾)秘密會面的一場戲。叔叔手上的機票和身份文件,是Max逃亡的一線生機,有了它們,就有可能逃出草木皆兵的納粹德國。但,機票只有一張,Max還有他的男友Rudy(鮑奕安飾)。這緊張刺激還帶點感傷的場景,進到排練場,導演鍾翰的設定與演員的表演,時常讓人忍不住「噗疵」笑了出來,這段緊張兮兮的戲,一下子變得神經兮兮(但感傷成份還在)!
一開始,Uncle Freddie戴著墨鏡,腋下夾著雜誌,拖拉一張塑膠躺椅踱進公園,手上還不忘端著一杯雞尾酒,一副正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卻又拼命裝沒事的樣子,看起來除了可疑還是可疑。導演指出,這裡就是要愈可疑愈好,因為當Max被叔叔的故弄玄虛搞得一頭霧水後,整景看起來會更合理有趣。例如,當Uncle Freddie把裝有機票與身份證件的信封交給Max時,演員就試了幾種方式:從一開始的直接遞交,到夾在雜誌裡塞給Max,到最後不但把信封夾在雜誌裡,還「假裝」掉到地上,再叫Max去撿。隨著排練進行,叔叔裝神弄鬼的成分愈來愈高,恰巧這場戲的開頭和結尾處,他都說了這句台詞:「放輕鬆。非常正常。」原本,台詞是翻譯成「非常普通」,但幾經討論,最後決定修改為「非常正常」。因為,同樣是normal,「正常」一詞比「普通」多了點對「常態」的趨近與焦慮,也更能與酷兒(Queer)族群常被視為「異常」的現象遙遙呼應。修改後,導演轉頭對我說,這句話本身就很矛盾啊!既然非常,何來正常?而正常又由誰界定?
叔叔說:「他們頒佈了新的法令,我們不能接吻,不能擁抱,連想都不能想。」這樣,正常嗎?

文/導演助理 黃心怡
這星期的排練是從桌子邊開始的。讀過劇,也對情節事件與各自角色下過工夫的演員們,坐在一塊,參照英文與中文劇本,一步步把字裡行間打結不順的地方梳理整齊。因為《浪跡天涯》是個翻譯劇本,導演選擇不做時空轉換,這意味著必須讓觀眾在聽覺上除了能理解無礙外,同時也需「忠實」保留原文的意涵,並保持語言的節奏感。這個工作比想像中曠日費時得多,但卻是不能不做的基本功,在緊咬每條線索往裡挖掘的同時,這一鏟一鏟,都為未來創作的自由,鑿出了靈感之泉。舉個例子,例如第二幕第五景在Max試圖用言語愛撫Horst,有一句台詞是「that was exciting」,若是翻譯成「剛才很爽」,這個爽度,就比「剛剛很刺激」來得更銷魂;還有,在「cock」的翻譯上也是煞費苦心,最後由俗擱有力的「屌」奪得寶座。因為「屌」在中文當中同時還有「厲害、了不起」的意思,比起屈居人下的「老二」、「小弟弟」,學術化的「陰莖」,「屌」的力道明顯更強,更萬夫莫敵。
第二幕第二場,蔡柏飾演的Max和魏雋展飾演的Horst有一場超乎尋常的激情戲。兩人被嚴禁碰觸彼此、甚至不能注視對方,他們立正站在太陽下,用想像力做愛。在順台詞的過程中,演員屢屢遇到障礙,蔡柏指出,兩人的畫面感必須要非常清楚才行,不然兩個人看起來就是沒有在同一個做愛的階段上,很容易露餡!激情戲中看似「言之無物」(畢竟大部分是狀聲詞)的台詞,順序難記非常,這讓雋展吃足了苦頭。然而,在反覆練習無數次之後(雋展戲稱為「台南人背詞訓練班」),兩人漸入佳境,赤裸地感受對方,感受喘息,感受炙熱,那一刻真是誠實。當演員毫不保留地投入角色情境,引領著觀者,整個在排練場上的我們,也跟著潮紅、發汗、顫抖、失神。
做愛後,Horst有段簡單卻美麗的台詞。他說:「我們是人。我們做愛。他們殺不了我們。我們做愛。我們真的做了。他們殺不了我們。」演員與導演彼此討論,這究竟是性愛後的動物性感傷,還是對集中營中壓迫人性之下終於反抗的激情告白。
「這是全劇最美的台詞啊。」蔡柏輕輕地說。

排練筆記2 蔡格爾/導演助理
《安平小鎮》的時空設定於戒嚴時期的安平,除彼時彼地的人文風情之外,對於白色恐怖及省籍議題也多所描繪,尤其是在劇中第一幕丁承平總編輯的訪問中。
這段訪問的發展,核心人物是丁承平,由林家麒飾演。人稱「老爹」的家麒,不僅腔調、咬字,甚至是他的肢體語言都賦予丁先生一股世故老練的味道,對角色詮釋頗有加成效果。丁承平在當時於台南發行的《中華日報》裡頭擔任總編輯一職,身為國民黨黨報負責人、國家機器的發聲筒,他在訪談時不免處處流露出官腔官調。對於當時的安平居民來說,或許對於黨報所傳播的訊息總是不疑有他;但在當代人的眼裡,「黨報」是種具有濃厚政治色彩與意識形態的工具,因此大家對於黨報負責人當然就沒有信任可言。
(被指責為『騙子』的丁先生,由林家麒飾演)
因這「不信任」,在排練時,當演員們坐在一旁聽著丁先生講述自己對於安平的熱愛,總是玩笑式地罵他「騙子」;連飾演他女兒丁沛沛的李劭婕,聽到劇中父親以前是如何跟母親結婚的故事時,也不禁出戲大喊「騙子」;甚至連原本坐在場邊的導演廖若涵也加入演員們的行列,共同撻伐騙子。

【蔡柏璋/舞台監督】
蔡柏這次將演出曾由保羅紐曼、海倫杭特等一流演員詮釋過的經典角色:舞台監督。在劇中,他的一句台詞,可以牽動小鎮的日出與日落;他的一個手勢,足以改變小鎮的風向或潮汐。原本十分正經的舞台監督,到了《安平小鎮》的排練場,依然不改他對於地板動作的迷戀,啪搭一下就趴在地上扮演李劭婕的太師椅、拍個照也堅持一定要單腿貼地。這次舞台監督也會下海客串安平小鎮各色居民,比方說,最驃悍的大嬸婆,最逗趣的豆花伯。
(上圖:海倫杭特演出《Our Town》一景,舞台監督訪問熟知小鎮歷史的教授Professor Willard。在《安平小鎮》中將由蔡柏璋飾演的舞台監督,率領一干現代的演員們訪問當時的中華日報總編輯丁先生。)
(上圖:保羅紐曼演出Our Town第三幕)

排練筆記1 林佳蒨/導演助理
第一次讀劇結束時,藝術總監呂柏伸問在場的導演若涵、編劇正平和演員們:「目前的劇本內容讀起來是否「夠安平」?」「試想,將來如果有安平在地的觀眾來看完我們的戲,他們會有怎麼樣的感受?」排練場頓時陷入一股低迷氣氛當中,於是導演若涵只好趕緊拿出舞台模型以及她所找到的幾張有關安平的照片與演員們分享。團長維睦一邊聽著導演的講解介紹,一邊拿起那些古早的安平照片細看著,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張有幾個人搭竹筏的照片上頭,像是想到什麼好玩的事情一樣,他說道:「以前啊,安平都是水,我們上學都要搭竹筏,而且時間到了,河面上的橋還會關起來,我還有我的哥哥以前都是糾察隊,專門要負責去開關那座橋的。」場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開始聽維睦說起他的「那個時候」。
(圖:團長李維睦小時候,一隻手牽媽媽,一隻手抓屁股)
維睦的「那個時候」在我聽起來就像是個精心設計好的冒險故事那樣,裡頭總是有多采多姿的世界。隨著維睦的講述,排練場上的我們彷彿看見照片裡的人突然划動起竹筏,將竹筏划離出泛黃的紙張,來到我們面前,接著搭載我們一路划進古早的安平。當大家好奇不斷詢問維睦問題時,一個個有趣的故事也隨即開展在我們眼前,我看見編劇正平的手,因為要記下維睦所說的趣聞異事而飛快地舞動著,我想這就是魔法的開端。
果然,維睦那天所說的那些「那個時候」都巧妙地被放到劇本裡頭,甚至其中一段舞台監督專訪維睦的段落,就是由維睦自己口述寫下的。排練那段戲時,導演用了幾張桌子排列成在一起,象徵是堤防,接著她讓飾演舞監的蔡柏和維睦坐在上頭聊天、釣魚。當維睦說起從前新船下港時是如何地熱鬧,以及小朋友平常都在玩耍些什麼,有別於之前聽維睦「講古」的新奇,這次我看著維睦在台上真誠地說、熱情地分享,完全可以感受到他對美好舊時光的緬懷,讓我不禁想起了爺爺。

【竺定誼/林大海】
《K24》中無敵笑匠蔡探長,這次將一改笑匠本色,挑戰演出劇中嚮往海洋的深情男子「林大海」,與李劭婕共同飾演一對青梅竹馬的小情侶。某一次討論劇本的時候,發現他對文本有一種很特殊的尊重與堅持,不輕易更動文本表面上的不合理處,努力推敲著各種表演的途徑,試圖從表演中尋找突圍而出的方式。為了他的角色,也開始進入棒球的熱血世界。讓人非常期待,由他所詮釋的林大海。
小竺在台北出生長大,是標準的城市小孩。一直在大學時,跟朋友出去玩,他才親身體會到,同學口中所謂「鄉下的孩子」是怎麼一回事。「到了郊外,他們好像回到家一樣,反倒是我常常笨手笨腳的,一切都好陌生、好新奇,」他說。前陣子小竺曾花了一段時間跑步環島,途中,有一個畫面讓他特別忘不了:那是在花蓮的海邊,兩個孩子,平平常常地在海邊堆石頭玩。那對他們來說是非常自然的事,但是卻讓當時的小竺羨慕不已。
「我很喜歡這個劇本。之前曾經演過,但是要接這次演出時,我又再讀了一次,而居然有了新的『體悟』。劇作家花了前面兩幕告訴我們人的生活是怎樣,但是卻在第三幕用死人與活人的兩個世界將前面建立的『生活』打碎——活人總是沒有辦法好好感受當下的時時刻刻,總是會放不下過去、擔心未來,而這是只有透過死去的人才有辦法看見的。」談起劇本與導演,小竺說,這齣戲因為若涵的導演而有了新意,「若涵和我很不一樣,我比較保守,而她的想法比較跳躍,會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去解、去玩、去豐富這個劇本,」他說,「她總是超出我的想像很多很多。」
小竺在這次演出當中擔綱林大海的角色,是一個年輕、有著莫名衝動的小伙子。對個性較沈穩的小竺來說,大海真的像是青春的化身,如此難解的青澀習題,也許可以視為一次『不負責任』的體驗也說不定!

談《安平小鎮》 -劇本編修 許正平
暨2012年春天的《海鷗》之後,2013年秋天,再度擔任台南人劇團新戲的劇本修編。這次,要改編的是美國劇作家懷爾德的經典,Our town,成為在地的《安平小鎮》。
此前,這個經典劇本在台灣為人熟悉的改編版本,是果陀劇場的《淡水小鎮》。這個版本至今仍高居我劇場觀戲灑淚流量的第一名,此生恐怕也不會再有別的名額來取代了。記得當年大學時,在戲散後的高雄至德堂外,人生的溫柔與殘酷同時在我眼框裡不肯散去的激動,激動得後來大專盃話劇比賽還跟果陀接洽了同意權自己來導一回才肯干休(並由此衍生了自己人生大事紀中少不了的好幾筆)。
前塵往事如此,這番要面對原著進行修編,既有面對在前珠玉的壓力,更如同劇中角色竟有機會再重新走一遍自己的年少時期(劇場的魔力啊)。當然我已非當年的感傷派少年,也知道了太多原待下回才能分解的後來,看得出原劇本中暗藏的參差複雜,遠非彼時青春的懷舊所能全部了解。人生哪,不是流了幾回淚,就能理解其意義的。我試著在《安平小鎮》裡放入這一層隨著時間,或說年紀,而來的新景框,讓憤怒、無奈,甚至虛無、徒勞的眾聲/異聲,都在小鎮的星空裡找到自己的存在位置。
不過,即使自認已不縱容淚珠兒肆無忌憚攻陷的三十八歲(劉雪華有多容易哭,我就有多不輕易掉淚),卻仍在寫至最後一場戲時被目屎救贖(喔,多不長進,或是說,這次的淚痕成份上複雜得多)。
各位台南人的好朋友:
近期有非常多的朋友加入台南人之友,
每一份申請表,都是一份對我們的支持以及信賴,鼓勵我們繼續做好戲。
但因劇團行政人力有限,近期發生許多朋友延遲收到會員確認以及通知等,我們非常抱歉。
截至目前(7/10 16:00)為止,與新朋友核對資料的確認信函已全部發出。